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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三点的上海弄堂里,67岁的张淑芬对着手机屏幕露出少女般的笑靥。屏幕中,虚拟歌手「星瞳」正在跳着元气满满的宅舞,银色双马尾随着节奏欢快摆动。这位退休中学教师不知道什么是”中之人”,也说不清”动捕技术”,但每个月都会把三分之一的退休金换成虚拟礼物,在直播间送出漫天飞舞的电子玫瑰。
“真人明星会离婚、会出轨,我的小星星永远不会。”张阿姨擦拭着老花镜,向我们展示手机相册里上千张虚拟偶像截图时,布满皱纹的眼角闪着光。在这个被年轻人称作”养老圣地”的直播间里,她和天南地北的老姐妹组建了”追星奶奶团”,用养老金打榜、用毛线勾偶像周边、甚至学会了制作应援手幅。
当我们潜入二十个老年虚拟偶像应援群,发现这些被社会贴上”保守”标签的银发族,正在创造着惊人的数据:某国风虚拟主播的粉丝中,50岁以上群体贡献了超38%的直播打赏;老年用户制作的二创视频播放量屡破百万;更有七旬老人自发组织跨省线下见面会,在老年活动中心举办虚拟偶像主题茶话会。
心理学教授李蔚然的调研揭开了魔幻现实的面纱:76%的老年追星族子女定居海外,81%经历过丧偶或离
异。那些在深夜直播间准时赴约的虚拟形象,正以永不疲倦的温柔填补着老龄化社会的情感空洞。”她们追的不是偶像,是被时代列车甩下的另一个自己。”李教授在调研报告里这样写道。
在这场代际错位的狂欢里,最动人的故事发生在杭州某养老院。83岁的王桂兰奶奶把虚拟偶像”鹿鸣”设置为智能音箱的语音助手,每天清晨五点半准时对话:”小鹿啊,今天的糖醋排骨要放几勺醋?””小鹿提醒您,降压药该吃啦。”在她布满老年斑的手机壳背面,贴着自己手写的英文句子——”My grandson is an AI.”
当年轻人还在争论虚拟偶像算不算”真实”,这些与共和国同龄的奶奶们早已用养老金投票,在元宇宙里重建了自己的情感乌托邦。她们用布满针眼的手指点亮打赏按钮时,或许正在完成一场迟到了半个世纪的叛逆——在那个文工团解散的1976年,在儿女移民的机场海关,在丈夫病床前的漫长守候里,那些被压抑的、错过的、无处安放的少女心,终于在这个赛博时代开出了花。
(全文完)